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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念周周会与背总理遗言

2019-05-16 17:28:08 作者: 0人读过 | 我要投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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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大概算民国遗少吧。遗老遗少本属贬义,指改朝换代后一些冥顽不灵、食古不化,始终怀念并且忠于前朝的老人或并不老的人。

对民国毫无怀念处,更无所谓忠实。孩子哪讲究怀念,哪能讲求什么忠实,连它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,政治和孩子根本不搭界。

然而民国衰落日子我才15岁,从年龄段和时间上划分,不能不属遗少吧。我是民国败落,青天白日旗落下日子里的亲眼见证者。

1949年的夏天,初一的暑假后,初二开学的第一天凌晨,我亲眼看着青天白日旗从学校操场的旗杆上降落,另外升起了一面崭新的、红彤彤的、鲜艳夺目的、焕然一新的五星红旗。

那个年代孩子不看报纸,不懂什么政治。去学校图书馆是为借《福尔摩斯侦探案》《人猿泰山》这样的书,从来没在意报纸。

当然,政府官员贪污腐败的事倒是常常听到风传,物价暴涨、百姓叫苦不迭也是处处可闻。可是这些和孩子有甚么关系呢?柴米油盐涨了、果蔬衣物贵了,那是爸爸妈妈的事,至于政治就更是与中学生无关。

一次听收音机,无意中听到了呼唤的声音:蒋军弟兄们,蒋军空军弟兄们。当时并没有想到这是政治,只觉得新鲜好奇,便听得津津有味。

没想到收音机连着楼下店面的喇叭。楼下的人赶紧上楼才把收音机关掉。不知道是什么人打了小报告,没过几天,收音机被借用,实际上就是被没收了。再也不能满足好奇心。

那些日子总是一片愁云惨雾,到处人心惶惶,日日有传言风语。而且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传言和消息,记不清是些甚么,不外乎公鸡下蛋,人长尾巴,石头说话,神仙显圣一类的吧。

自古以来,凡风不调雨不顺、国不泰民不安,便是政府气息奄奄、朝不保夕时刻,这时候的传言就特别多,一人传虚、十人传实,于是人心惶惶。

那几年就有人说甚么天有异象,预示着龙争虎斗,说是贪污腐败严重,引得了天怒人逃离城市住在京郊 享受四处山居逸生活
怨,百姓盼着明君出世,盼着明君出世以后能够天下太平、风调雨顺,能够官员清廉、物价稳定,能够六畜兴旺、人寿年丰。

有人兴高采烈,说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,就要官员清廉、物价稳定了。当然也有人畏惧,甚至惴惴不安,一个个大老和有钱人都往海峡那边去。

大多数百姓是不知道究竟是祸还是福,处在一种莫名的旁皇不安和等待中,也不知道改朝换代以后是否是能够官员清廉、物价稳定。

孩子固然不管这些,也不懂甚么叫做龙争虎斗,没有甚么感受。

我从那次无意中听到收音机里的喊叫声以后,倒是心里有了一些明白:政府岌岌可危、日薄西山,气息奄奄、朝不保夕,我相信真的要变天了,至于是喜是忧,我连想也没有想过。

果然不是空穴来风。暑假快结束时,一天忽然四周的山上有零零散散的枪声。后来枪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,愈来愈近,街上的行人步子也是越走越快,还有人小跑起来。商店一家又一家的把店门板上进了门槽。渐渐的,路上的行人愈来愈少。

后来才知道,是邻近的游击队进城,有人喊着解放军来了,解放了!。街上是从来没有过的静悄悄。我从楼上往下望,能看见有人交头接耳、窃窃私语,也是一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、说不出的气氛。

没过多少天学校就开学了。这天,我亲眼看着那面青天白日旗从旗杆上,从上空降落,另外升起了一面崭新的、红彤彤的五星红旗。从这天开始,每天早晨还有人敲锣打鼓,有人领头跳秧歌舞。

究竟会有怎样的变化?四处是一种说不出其所以的气氛。我心中也是一种朦朦胧胧、捉摸不定的感觉,只知道是解放了,要变了。

但是并不知道解放是怎么回事,那些要变,怎样变。有人说要翻身,甚么翻身,怎么翻身呢?学生是不是不再受校长管了,是否是不要考试了,是不是不要做记念周和周会了呢?是不是不要上公民课了呢?不知道他人怎么想,我曾经这样想过。

一个高度近视眼的代数老师在课堂上居然公开发起怨言来:变了,我教了几十年书一下子变成了工人,工人!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工人是个很光荣的称呼,也没有对发牢骚感到害怕,大放厥词好一阵才开始讲代数课。

校长倒是真的变了。变得很少踱步,很少看见他,变得没那末凶相毕露。

他是学校的校长,还是教《公民》课的老师。我最不喜欢听他讲课。他总是拉长了脸,恶狠狠的,特别是考试时候,如同一只打算吃人的老虎。

那时候我最烦的就是《公民》课,和星期一的纪念周,星期六的周会。

从五星红旗升起以后,不单单没有了《公民》课,而且很少看见校长,他不再在院子里踱方步了。有同学说解放了,校长不敢再那般恶狠狠特斯拉马斯克将亮相博鳌 同台对话比尔盖茨
的管学生了。我算是真正体验到了解放的滋味。

实在太不喜欢公民课了,枯燥又乏味,天天都是三民主义五权宪法,我们是读书,民权、民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嘛。

尤其星期一早晨的纪念周和星期6下午的周会,简直雷打不动,犹如和尚念经一般的念《总理遗嘱》,使人厌烦。

在大礼堂先一个挨一个,一行行端端正正的站着,然后面对孙先生遗像,立正、脱帽、毕恭毕敬的三鞠躬、唱国歌,再然后是校长领着全体师生背诵《总理遗嘱》。

每次都是一模样的程式,校长先领头念第一句:余致力国民革命凡4十年然后便大家和着声调乌噜哇啦往下背。

国歌也很单调,从头到尾是四个字一句,犹如念经,念悼词,又像是祷告,节奏慢慢的,声音低沉,气氛悲兮兮。

我跟着哼了许多年也不知道是一些甚么词句,只知道第一句是三民主义字,中间有一句是一心一德。一心一德四个字倒是节奏感很强,铿锵有力的。

读《总理遗言》时候是一片嗡嗡声,听不清念些甚么。像是老学堂里的孩子们读书比赛,都想赶快念完。特别星期六下午的周会,念完了就可以马上去玩或回家了,所以总是越念越快,常常是唔噜唔噜一阵。现在看看其实那词句很短,不知道那时候念起来怎么就觉得那末长。

《总理遗嘱》的最后四个字是所至嘱,我始终不晓得是什么,都念得快快的是是是是,别的同学好像也是念成是是是是。

后来上礼堂玩,才看见是是所至嘱四个字,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现在才知道,是先生临终交代大家说:上面的那些话就是要交代的,大家一定要记得啊!

还有一句是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须努力,写在遗像两旁的两条对联上,倒是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
没参加过记念周和周会,没念过《总理遗言》的人可能想象不到个中滋味。想一想文革时期的早敬、晚敬、背语录、敬祝万寿无疆,便也能体会记念周周会是什么滋味。

同样是盼着早早念完。其实和早敬、晚敬、挥手、背语录、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没有很大的区分。

现在回头想想,那时候少不更事。其实总理的遗嘱哪句不是为了中华民族,哪句不是铿锵有力,哪句不是至理名言。求中国自由平等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的遗嘱,如果后来人做到了,真正是所至嘱了,岂不早就富强而且自由平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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